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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星期天,班长吩咐大家晒被子。十二月的北京,太阳都懒洋洋的,有气无力地发出点光芒。,唯独风沙大,刮得睁不开眼。史正浩把背包绳拿出来,绳子的两头系在树上,被子就搁上面晒着。
“喂,史正浩!”李学光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来晒被子。
“你好,学光,晒被子来了。” 史正浩环顾四周,见没地可晒被子,就叫李学光把被子搭在他的绳子上面。
“正浩,你真够哥们。那天你替我背黑锅,班长没有处罚你吧?”李学光似乎很感激,偷偷地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烟给史正浩。
“什么哥们?在部队应该叫同志,或者叫战友。”史正浩边说边把烟给推回去。
“我们是老乡,叫那玩意特别扭。”李学光说。
“我们班长说了,我们来自五湖四海,大家是战友,不能讲老乡。”史正浩认真地说。
“不讲老乡,那你为什么替我背黑锅?告诉你吧,战友是亲如兄弟,可是老乡那是情同手足!”李学光说。
“我帮你背黑锅?也不完全是为了你。你想,营长说话一言就鼎,你又不出来。总得有人出来给他台阶下,要不真的全营长跑20公里,那不连累大家了。再说在火车上你应了我的急,帮了我,我正瞅着找机会感谢你。对了,你那天为什么不敢站出来?错了就认个错呗!”史正浩说。
“刚开始本来想站出来,但是想到第一天到部队就丢人现眼,肯定没法混了。后来那气愤更紧张,我就干脆吓得不敢出来。你上去的时候,我吓得腿肚子直哆嗦,以为你检举我呢。回到宿舍后,班长说要是发生在我们班,他将抽谁几巴掌。我听到都后怕。不过苦了你了吧?”李学光说这话的时候还心有余悸。
“那倒没处罚我,吃了两个馒头而已。不过我觉得营长说得对,是爷们就应该站出来。我们湖南人霸得蛮,耍得干,有血性,你要学着点,不要成为一个缩头乌龟。再说军人也需要这样。”
“一句话, 那天的事感谢你。你说得对,我以后会注意。我爸说了,出门在外老乡就是亲人,多联系。我得走了。”李学光说完就跑步回宿舍。
史正浩回到宿舍后,班长给他们每人发了张洗澡票,随后就列队去澡堂洗澡。他们到部队一星期了,还没洗过澡。准确地说,还很少洗脸。谁的被子叠得不行,就不让去洗脸。史正浩爱干净,在请假上厕所的时候偷偷洗过两次。战士们每天训练,连内裤都汗湿了,不洗澡确实难受。谢建海喜欢把袜子放在暖气片上烤,弄得整个宿舍都有异味,结果班长把他的袜子给扔了。
史正浩到达澡堂一看,着实吓了一跳。只见里面的人脱得一丝不挂,在大池子里泡着。有人还躺在池子边的凳子上互相搓燥,身上的腻子一层层往下掉。有的人手上套了个搓澡巾,在池子里边泡边搓,池子里的热水上浮着厚厚的腻子。史正浩很害羞地脱光了站着,不敢下池子,他嫌水脏。他偷偷地瞧了下张建桥,那家伙还真嫩着呢,居然一毛不拔。大家似乎都看到了,对着张建桥咯吱咯吱的笑。弄得张建桥赶紧下水遮着。史正浩跟着笑,谢建海见他不敢下水,在背后推了他一把,史正浩扑通掉到水里,呛了几口水。一看那水上漂浮的腻子,他就觉得吞了只苍蝇,想吐,可是吐不出来。谢建海把他推下水后,跑到其他池子去了。
“建桥,嘿嘿,你那“鸭子”毛毛都没长,怎么来当兵了?”史正浩玩笑中带着好奇。
“小声点,别让人听到了。实话告诉你吧,我特别想当兵,可是没到年龄。于是找熟人把年龄改大了,反正我个高看不出来。”张建桥说。
“那得花多少钱呀?我听说现在改年龄特难。”
“我爸和人家熟,花钱不多,把家里那头驴卖了,刚好够数。我们老家很穷,当兵都争破头,没关系还真来不了。”
听张建桥这么一说,史正浩更加觉得要感谢乡政府给了他这么个机会。他家穷,没送过礼。史正浩他爸说,当兵是义务,只要身体合格,政治合格,部队就得要你去。当兵还送礼的话,就别当了,再说我们家也没那个闲钱。结果像他爸说的那样,部队看上了这苗子,而且还是去北京的兵。史正浩他们村子里,去省城长沙的人都没几个,去北京的人就更少,只有村长在文革中搞大串联的时候去过。史正浩去北京,似乎比考上大学还有面子。乡亲们很羡慕,说总归又出了个人才上北京了。村长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在乡亲们眼里还是人才,至少见过世面,还见过毛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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