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六月的上海已然热烈起来,姑娘们迫不及待地翻出陈封了一个冬季的夏装,开始裸露她们美好的身体。我站在苏州河边晒老旧的身子,没有树,轻风把河中的异味不断地流散开来,河面上泛着一些红红绿绿的东西,我抬头看稍远一点的天,很蓝,目光下移,便看到居住在河对岸的一户人家恰巧从二楼的小阁楼上往河中丢下一样东西,也许是垃圾,因为太远,看不清楚,那东西以抛物线的形态优美地落下,隔着一条街,依然能准确的落入河中。伴着“扑通”的一声响和泛起的黑色水花,隐约还传来一句吴侬软语,依然没听清内容。
近一个月过去了,“执枪者”与“肖苛”在网上对弈的棋局已经记不清盘数,通过游戏和对话,我能确认这个“肖苛”就是那个会看相的肖苛。当然,她并不知道我就是那位曾经为她先生出力的枪手。肖苛在网上的围棋段位是五段,棋力不低,这在对局的过程中得到了充分的表现,而我是四段,战斗却远非你们想象的那么残酷,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基本上能很顺利的解决对手。网络段位上的差距并不能完全代表棋手棋力的高低,因为这仅仅只是网络,与现实的中的段位相比,它所含的水分太多。
围棋是个让我着迷的东西,我喜欢它的理由很简单,就是因为它表象上的简单下隐藏着的千变万化。十九路纵,十九路横,一黑一白,构成了一个无底世界,它能考验你的耐心程度,也能体现你的战斗欲望,更能显示你的城府深浅。我是个阴暗的人,围棋能满足我一些阴暗的心理,比如经过精细计算后所设计好的陷阱让对方一无所知的踏入,然后一举包围通吃,这实在是一种快乐。如何刺瞎对方的双眼,如何保护好自己的双眼,这是基本的作战准则,而大面积的通杀于我而言并无快感,看着敌人一点点失去生的希望,却又无可奈何,这才是这种游戏的乐趣所在。在这种相互追逐厮杀的过程中,还潜伏着重重的危机,而那些定式的无穷变化,更是展示了这黑白棋道的魅力所在。我甚至不把它当游戏,它本身就是一次战斗。而你就是这场战斗的指挥官。这就象猫捉老鼠的游戏,我明明想吃某一块,却偏偏要营造假象,让你以为我并不在意,然后于瞬间出手,致敌死命。
肖苛就是那只猫,被“执枪者”这只鼠一次次“玩弄”,却依然快乐的与我约定下次作战的时间。
肖苛落子的速度很快,而我恰巧又是极慢的那种,常常在限时将到的那一刻,才会拍下一子。于是她有足够的时间打字来询问我的户口情况。她问我名字的来由,问我是哪里人,问我是否常常呆在这里打发时间等等。我一般不太喜欢在对局中说话,这会打乱我对棋局的思考,何况枪手并不是光彩的职业,虽然这并不是我真正的工作,却的确是我谋生的一种手段。我试探着问她一些生活中的事,她的回答印证了我的猜测,她就是那位能看清血管纹路走向的肖苛。这种感觉很好,我站在暗处,窥视着我认识的人的行为言谈,并甄别它们是否真实,而对方却对我一无所知。
欧阳已经去了美国,而且并非短期的旅行,他将在那边度过三年的时光,至于今后是否定居国外,现在还不得而知。关于那次考试,我后来和肖苛通过电话,结果如我所想象的一样顺利,而欧阳的出国,也多少与我的这次执枪行动有点关联。在此期间,我除了做好本职工作之外,又接了几单枪手业务,其中有两单还来自肖苛,也表示了她们夫妻俩对我的感谢。她曾在电话里很认真地对我说,她很想尝试一下对这种职业的体验,我很想说作为“猫”想从事枪手工作,是不合格的。但我终于没有说出来,后来就没了下文。
我的正当职业是机械设计师,这个说起来有些乏味,整日里除了结构计算模具拉形图纸设计等等,再无其它。千篇一律而又松散自由的工作状态,使我对生活越来越失去了向往,以至于对陈非的爱情,也渐渐麻木起来。走过了四年的爱情,终于失去了它华美的外表,显现出它的枯燥单调,而新鲜永远只在未知的世界里。
日子就这样平淡的行进着,如果不是一次意外的相遇,故事可能到此就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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