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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时光

性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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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窗户

刹那时光 发表在 香雪原创文学网 lgxx.com.cn

发表时间: 2008-10-9 11:04:29

 

    蓝采初次出现在莫向面前的时候,神态里蕴藏着一点镇定的自如,又有一点温和的果断,这让蓝采在一群病人里显得有点特别。
   莫向是当地名医,来看莫向门诊的病人很多。莫向记得当时蓝采把一张化验单摊在桌上,对她说:我要住院。莫向看了看化验单,看了看蓝采,蓝采孤零零地坐在那儿,一个包在手中陪伴她。
  “你一个人?”蓝采不想回答莫向的问话,这和看病似乎无关联似乎又有关联的问话,在蓝采听来是两层意思:一层是你病重的需要有人在身边陪护,一层是你的亲人狠心地让你独自一人来看病。

蓝采没有答话。片刻的沉默。

    莫向低头开始写病历,蓝采说:早晨我鼻子出血了,腿上也有点青斑。莫向看到几块青紫色的瘀斑沉淀在蓝采雪白的皮肤上。
    于是在那天下午,蓝采住进了莫向的科里。
   

    正是九月刚刚开了个头,盛夏的温度还没有败退,两根红绳头悬在病房屋顶,被中央空调散放出来的冷气徐徐吹拂着。蓝采觉得那两条红绳子轻拂的样子很活泼,她走进病房在一堆白色的床铺之上瞬间就捕捉到了鲜明的对比。
    蓝采被护士领到靠窗的一张床,她站在那儿,白T恤,齐膝牛仔裤,在病殃殃的床铺间焕发出青春的气息。这张床现在就是蓝采的位置了,她拍了拍刚铺上去的白床单,仰面躺下。

    正是下午炽烈阳光过后的黄昏之前,天空呈现出淡淡的蓝底色,白云似朵朵硕大的棉花缓慢地变幻着身形,蓝采第一次觉得天空离的那么近,近的就在眼前,轻轻扯一扯,天空的一角就将飘下来。以前怎么从没见过这么近的天空?蓝采凝望着天空想。

蓝采有着泉水般清亮的眼睛,眼睛不大却蕴藏着神采。她,眉宇舒朗,朴素而沉静,身上洋溢着淡淡的青春味道。26岁的蓝采就是以这种淡然出现在这个住院的下午。

 

    这天早晨的情况是这样的:蓝采正要出门去上班,衣服上的一粒纽扣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她只好取出针线把纽扣重新钉上,也是悄无声息地,一种温润的水一样的东西在鼻子里蠕动而下,一滴血失落地打在了衣襟上,圆润而鲜艳,却是触目惊心的鲜红。蓝采昂起头,急忙找了一团棉球,棉球瞬间湿润了,血湿湿嗒嗒的还在流淌而下。半个小时之后血才止住。她鼻子里塞着一团棉球,去了紧邻住处的一家医院。

    这个早晨,是蓝采生活的一个转折点,昨天晚上的蓝采还在和小小看着闹哄哄的电视剧,下午此时,蓝采的床头已经插上一个小卡片,上面填写着:蓝采,血小板减少待查,一级护理。现在护士又进来给蓝采挂上了一瓶水,说是用来止血的药。蓝采的鼻血在早晨去医院之前已经止住了。

    病房里回荡着三言两语的聊天声。在寂寞无聊、痛苦难耐充斥着的住院生涯里,每一个新病人的到来,都如同一枚石子投在了平静或不平静的水面上,蓝采的到来,理应溅起一点水花。蓝采又的确有奇异之处,她轻装简行,象一个旅行者,不象一个打算住院的病人。给人的印象是,那天蓝采途经医院,一不小心给医院收了进去。

    孤身一人的蓝采,让莫向奇怪,也让病房里的人奇怪。

    莫向奇怪的是,蓝采的化验单告诉她,蓝采其实已身处危险之中。一个身处危险之中的人孤单影只,是凄凉还是浑然不知?

从邻近医院出来蓝采就已做出找莫向的决定,莫向的门诊就在这个下午,这让蓝采有足够时间收拾几件衣物,把洗漱用品、饭勺、饭缸一应带全,她又把家稍稍收拾了一下。所谓的家是她和小小在这个城市里暂时租住的一套居室。

    距离下午的等待是在一种潜伏着不安的安静中度过的。蓝采除了给公司打过一个电话请假,一年前她应聘到这家公司,除此之外,她没有打出任何一个电话,她不想让她的住院惊动任何人,她连项小米也不想告诉。

    可是小小那里总是要说的。蓝采微微挪起身,翻出手机,决定给小小打个电话。

    小小在夜幕降临时分来到了蓝采身边。蓝采告诉小小,住院的事不要告诉项小米。

   “蓝采,你怎么了?”蓝采的姿态加重了小小的担忧,她盯着蓝采看了一会,说:“需要隐瞒吗?你又能瞒多久?”

这话正触摸到了蓝采心底的思虑,蓝采在心底也是这么问过自已的,她不知道这样做下去的的结局会成什么样,现在她还不想想那么长远。

    蓝采知道自已是病了,不祥的预感始终挥之不去,她不想告诉小小,但愿这是一场虚惊。

    这一夜,医院的病床,竟然让蓝采有一种踏实的感觉。当黎明的亮光刚刚从窗外显现,病房里已经听到稀稀落落的响声,测体温、抽血、打水、拖地,一天的新生活又开始了,在医院病房里生活着的病人总是伴随着黎明迎来他们一天里希望与绝望的开始。在还没有完全苏醒的第二天清晨,蓝采躺在床上被护士抽去了9管血。

   

    接下来的事实是:蓝采的预感变成的一件事实,蓝采的病正是系统性红斑狼疮。

    住院的第二天晚上,蓝采从护士那里看见了早晨抽血的化验单整整齐齐地贴在她的病历上,她一眼看过,心已经沉了下去。

    当莫向在早晨来到蓝采床边查房的时候,蓝采用目光迎接着莫向,蓝采盯住莫向的眼睛,说道:“莫主任,我是的。”

    莫向点了点头。蓝采和莫向用彼此的眼神完成了一次简约的对白。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莫向看见蓝采静坐在那儿,眼神清澈,她在医生宣叛她的病之前,已经向医生判准了自已的病。莫向对主治杨医生说:“20毫克地塞米松,每天两次,静脉推。”

    蓝采的治疗从这天上午正式开始了。

    护士把白色的长方型盘子放在蓝采的床头柜上,盘子里的注射器蓄了小半管白色的液体。蓝采伸出正在打点滴的手臂,护士扭开滴管,把注射针管的药水慢慢推了进去,药水渗进了蓝采的血液。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这间病房。在这里她们的名字被略去了,床号成了她们的代称,护士说,4床吊水,蓝采在这里成了4床。

    5床秦亚和蓝采被护士一前一后推注完了注射器里的药水,她比蓝采早来几天。秦亚撇着嘴,用甜腻而绵长的声音叫着 “老公”,“这下好了,我也不用回去代课了,你又要去上学,我都不知道以后怎么办?”她说的时候,又象在埋怨又象是在撒娇。秦亚和丈夫都在县城一所中学里任教,今年他考上了研究生,秦亚是打算利用送老公去北京上学的机会顺道玩几天。

    他们从县城出发,坐在奔驰向前的汽车上,秦亚的手臂象藤一样柔软地绕在老公胸前,窗外刺眼的阳光下,她看见大团大团的青紫犹如那藤上斑驳的树叶,秦亚说,这次顺便也去医院看看吧。

秦亚来看病是顺便的,她的丈夫买了一张去北京的火车票,她留在了这里。

    秦亚和蓝采一样的孤单了。

    蓝采有时会拿出一个笔记本,在上面写写划划。晚上的时候,小小常会来到蓝采的床边陪她度过一段时光。

    这天晚上小小来了,小小对蓝采说,今天项小米找我了。

    项小米找小小是因为他收到了蓝采的短信。

    蓝采在住院后每天依然和项小米保持着联系,只是项小米并不知道蓝采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在听他的电话,项小米一直以为她回到了老家。

    项小米收到蓝采的短信是这样的:我没有回老家,我生病了,是系统性红斑狼疮,我仔细想过了,不愿拖累你,我们从此分手。蓝采发出短信后,就关机了。关机后,她心里一片茫然,希望与绝望交织着,项小米,她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叫了无数遍,然后打算把他永远忘掉。

    项小米对待此事的反应是:他约了小小下班后见面。

    小小上下打量项小米,好象能从项小米的装束和神态里挖掘到一点线索,这完全颠倒了两人的角色。

    项小米朝小小露出一个笑容,他问:蓝采在哪?

    小小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告诉眼前的这个男人,她觉得应该告诉他,嘴里说出的却是:蓝采不允许我说,所以我也不打算告诉你。

    过后,小小带着对这句话的后悔来到了蓝采这里。

   “你真的希望就这样分手吗?项小米是这样的人吗?那么多年的感情说散就散了,那还有什么?”这一连串的问题其实都不是蓝采能回答的问题,小小也没打算要蓝采来回答。

   “你以为你轻轻意意地就能把感情消灭吗?这是两个人的事,你这是在逃避。”

   “那能怎么样?结果能会怎样?”有一种无助的无奈在蓝采的眼中一闪即逝。有一个小小的动作暴露出她的心中正在堆积着一些东西,她猛然从床上翻身坐起,这张床越来越象一张火炕。

    这天晚上,蓝采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她爬上了一座高山,她回望身后,身后是万丈悬崖,她仰望前方,峰险路陡,她孤零零站在那儿,雾汽又湿又重,把她淹没了。

    早晨醒来,蓝采看见床头用来拉响呼叫信号的绳子被她紧紧地纂在的手里。

    查房的时候,蓝采发现5床秦亚的腰间系上了一条大红的绸子。秦亚把头探过来,呼出的热气熏的蓝采耳边发痒:“避邪”,秦亚神秘地吐出两个字。

   “我还没有孩子,早知道早生一个孩子就好了。”秦亚象祥林嫂一样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他会不会不要我了?”,她的担忧在她看来不无道理。

    这话其实也不是在问蓝采,秦亚语气里的疑问还没有她内心的慌张多。蓝采绕过秦亚,去看3床。

    3床梅子,刚满十九岁的年纪,此时正仰靠在摇起的床头,鼻子插着氧气吸管,她昨夜不停地在咳。

   “蓝姐姐,我难受啊。”

   “用上药就会好的,别着急。”

    蓝采看到她的脸色愈发苍白了,这个十九岁的农家女孩在打工两年后的一天突然昏倒,她的父母在走道里叹着气,那天她对父亲说:我想活,我就是想活。父亲用手轻轻拍了拍她,这不能把它理解成是一种承诺,它只能是一种安慰。因而父亲与女儿目光相撞的一瞬间,父亲的眼睛无可奈何地逃离开去,这个病已经让她的肾脏衰竭了。

    1床的父亲也在看着梅子,他每天陪着女儿吊水,陪着女儿散步,他的女儿和梅子一样大的年纪,可是青春美丽,女儿挽着他散步,如果不说,没人知道他的女儿是一个病人。

   1床裴嫣然的父亲沉浸在自已的暇想里。如果女儿不生病,他们一家现在该是多么美满啊?裴嫣然已被一所大学的中文系录取,可是现在却生了这样的病,父亲担心的是女儿这个秋天怎么把学业继续下去。裴嫣然的尿蛋白三个加号,这表明这个病造成了她的肾脏损坏,莫向查房的时候打了一个比喻:你的肾脏就象一个筛子漏了,慢慢补,别急。

    裴嫣然躺在床上听着歌曲,她和梅子的世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她烦恼的不是每天打工去挣多少钱,她的烦恼是怎样考上一所好大学。大学刚刚录取后的她正在经历着一生中的第一次住院,一些忧伤还没来得及让她撞见。但是这又有什么不好呢?蓝采宁愿自已象裴嫣然一样。

    蓝采越来越被一种莫名其妙的东西压迫着,她的情绪就象一匹马,种种迹象已经表明这匹马就要脱缰了。

    这是无数盏灯熄灭,星星点灯的深夜。蓝采睁着丝毫没有睡意的眼睛,这种无法入睡的夜晚她已经度过了几夜。这样的夜晚她是无可奈何地吃下两粒安眠药才倒头睡着的,现在安眠药的瓶子就拿在蓝采的手上,可是今天晚上她连从中倒出两粒药也失去了勇气。失去的勇气的夜晚是可怕的夜晚。

    蓝采无端地害怕了,她起身下床穿过走道,细碎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道里朝着走道中央的护士办公室逼近,这脚步声并没有引起护士和值班医生的注意,当蓝采停顿在她们面前,她们才把眼睛从正在看的书本上移开。她们听见蓝采说:“我睡不着,我实在睡不着,你们给我点安眠药吃吧。”

    值班医生想了想,对护士说:给她开两片安定。

   “我有安定,可是我不敢吃。”蓝采摊开手,她的手里有一瓶药。值班医生拿过去看了看,说:你的药暂时放在这里保管吧。

蓝采拿着二粒安定,回去把药吃了下去。这件事有点荒唐可笑,可是,她在如此完成的程序后,药总算可以心安理得的吃进了肚里。

走道的灯光影影绰绰地照在病房里,这个时候是安静的,白日的烦琐被黑暗驱逐走了,只剩下喘息声、咳嗽声和辗转反侧的翻动声。蓝采在床上挣扎着,她不知道自已是在梦中还是在清醒之中,身下的床越来越烫,正变成她的舞台,她如一条鱼失去了水在这舞台上扑腾,片片鱼鳞火辣辣地即将剥离,简直就是炼狱。这是蓝采在这个黑夜醒来的早晨对莫向作的形容。蓝采回忆起这张夜晚的床时,语气急促地表现了她的感觉,她说,我不知道但丁的炼狱,可是这简直就是炼狱。她对莫向的述说毫无逻辑性,她在自已的思维里跳跃着,这更象是一种自言自语的述说。

    这天晚上,蓝采再也不能躺在这张床上,她从它上面逃走,她无处可去,只有再去值班医生和护士那里。她坐在那儿守到黎明的一点曙光,护士把她再次送到床上,疲倦短暂地笼罩了她,她在黎明渐渐亮起的曙光里合上眼睡着了。

早晨醒来,蓝采为自已昨夜的行为而羞愧。一个失去自控力的夜晚啊,她为这个夜晚而难过,她的难过在莫向站到她身边之时,已酝酿成另一种冲动。

   “莫主任,我昨天晚上出丑了。”蓝采的眼泪在一瞬间冲动地流了出来。

   “我听说了。”莫向紧接着又补上一句:“没什么。”

   “你不知道,我不能在这张床上睡,浑身都在燃烧,那种感觉,你看过炼狱吗?我不知道但丁的炼狱,可是这简直就是炼狱啊。”

“我不敢睡,我跑过去找她们,我感觉有浓浓的痰藏的很深,可没人相信我,我又跑过去告诉她们不要笑话我,莫主任,我是不是癔病?是不是精神病?”

    蓝采稍做停顿,似乎在求询答案。这其实并不是一个问句,因为接下来她更迫不及待地说道:“我刚刚看到3床,有一瞬间,我看见她的眼神,那种眼神我见过,在精神病院里见过,我不是,她才是真正的精神病。”

    3床秦亚这天早晨,戴着一个白色口罩,她的大半张脸捂在了口罩里面,只露出两只神情莫然的眼睛,一枚铜钱被红丝带穿着挂在她的胸前,泛着暗淡的铜色光茫。你已经知道一条红绸带也正系在秦亚的腰间,当她弯腰或衣角掀起之际,就会若隐若现地崭露出一截红色来。

    蓝采转瞬忘掉秦亚,思路重新回到昨天晚上:“我告诉她们我睡不着,不敢回去睡,她们又把我送到床上,后来的事我记不得了。”

   “以前这里也有一个病人,还是个女军官,她有一天深更半夜的,还跑到走廊里唱歌呢,没什么的。”

 莫向轻轻在蓝采的肩上拍了一下,转身离去,她在秦亚的身边站住。以下是莫向与秦亚的对话:

  “你带口罩干什么?”

   “我怕感冒。”

    “你不需要。”

     对话简短,莫向在想是不是要给秦亚的老公打个电话。

    这天早晨,病房里流淌着忧郁和忧伤。

    梅子是哭着走的。她被父亲背着,眼泪断断续续滴落在父亲的肩头。母亲握着梅子的手,流着泪对梅子说:“我们回家去好好调养。”

   “要透析,要换肾。我们乡下人哪来那么多钱。”这话出自梅子父母口中,当然这是背着梅子说的,梅子是听不到的。

    梅子走的时候,蓝采和裴嫣然也哭了,秦亚没哭,她沉禁在她的忧愁和忧郁里。摘掉了大口罩的秦亚,脸上表情看不出跟戴口罩前有什么两样,没人能知道她正在酝酿着一场出逃。

    午后的病房静悄悄的,谁也没注意到秦亚正悄悄地向护办室走去。护办室空无一人,插满病历夹的柜子正充满诱惑地等在那儿。秦亚坚定地走上前去把封面写有一个“3”字的病历夹抽了出来,她打开病历,哗哗地翻着,翻的迅速而紧张,这紧张在于她还没忘记扫视四周,翻阅是短暂的,秦亚甚至没法让眼睛停留在上面,她动作麻利地把病历从夹子里褪出,一下子掖在了她的红腰带里。然后秦亚昂起头,从护办室回到病房躺下。

    秦亚完全失去了判断力,她掖着一本病历安稳地躺在床上。她不知道,她的行为用不了多久就会暴露无遗,她将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得不把病历交还给护士。

    收完体温表回来的护士,打开3床病历夹时惊鄂地发现里面的病历不见了,这让护士大吃一惊,这个悬案不需要多费周折很快就水落石出了。想想还有谁会拿走这样一本病历?

莫向和护士一起站在了秦亚面前。

   “我不是红斑狼疮,我要去北京,我要去医院重新诊断。我不相信你们。”秦亚嗓音尖利,穿越病房。

秦亚拎着一个包在这天下午离开了病房,包里装着护士交给她的化验单复印件和药。

    莫向打了一个电话给秦亚的老公,秦亚这么走是让人不放心的。秦亚的老公在电话那头也阻拦不住秦亚,她到底还是走了,走时没跟任何人说话。

    梅子走了,秦亚走了,病房里却没有因为她们的离开而冷清,她们刚刚睡过的床又换上了新床单新被套,住上了新的病人

就在这天的下午,一个蓝采无比熟悉的身影走进了病房,他是项小米。

    项小米来的时候,正是五点半,病房的晚饭车准点推在了长长的走道里,悠长的一声:打饭哦......从巷头软绵绵地灌进巷道,从病房门缝间钻了进去,于是门一扇扇吱吱­­­哑哑地开了。每到一扇门前,打饭小伙子都要握住盛饭的大勺柄,在稀饭里搅来搅去,以示他的公平,好使稀稠均匀一份晚餐填到一个个张着大嘴饥渴的饭碗中。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馒头,一袋榨菜。

    项小米在一扇扇敞开的门前穿过,向蓝采的那间病房走去,最后他站在了蓝采的床前。

    蓝采笔直地躺着,一缕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没人知道此时的她正闭着眼睛咬紧牙齿,用几乎是凝固的姿势在抵抗着来自身体的一阵阵战栗。她没有看见项小米的到来。

    项小米没有惊动蓝采,他轻轻拿起床头柜上的饭盒,蓝采睁开眼就看见了正要去打饭的项小米。

   “我去打饭。”

    “恩。”

    蓝采没有想到和项小米的见面是这样的开端,望着捧着饭盒的项小米,她想他还是来了,她觉得他来得正是时候。她有太多的话要跟他说。

    项小米把饭打回来,蓝采已经坐了起来,她的上衣整个湿透了,粘在了身上,她拿上换洗衣服去了卫生间。

项小米整了整床铺,床单有些湿了,淡淡的潮湿痕迹若隐若现。他的手在柔软的枕头下面触摸到了的一个蓝色封面的笔记本,项小米不知道这是蓝采这几天来在上面的涂涂画画,他随手翻开了它,停留在本子上的字迹、图画显得有点凌乱,看似随意的信手涂画,但项小米的目光却不能不停留在这段断断续续的文字上。

    这段文字是这样的:

    没有人知道我的身体在经受着怎样痛苦的折磨,万箭穿心似的,百结结绳似的,全身被蚁食似的,我真的不知道当一个红斑狼疮患者是如此如此的痛苦!真想痛时叫,不痛时安稳地睡觉啊!可是我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开始了,总是在经受着那样的来自身体的折磨!折磨!我在发烧啊!体温计怎么了?我跟护士、医生讲,没有人相信我。我相信我是坚强的人!我一定能挺过去!热热热啊!我感觉被温暖的太阳烤化了,可是每次每次的体温总是正常。然后就是挥汗如雨,全身湿啊,湿啊,一直一直全身湿透。写到这里,我已经知道写不下去了,我被燃烧了,这种折磨又开始了。

    项小米来医院之前,头脑里勾勒了一点蓝采医院生活的影像,从小小那里他也得到了一点描述。对于医院他是陌生的,对于红斑狼疮他也是陌生的。项小米想起网络上有一阵很流行痞子蔡的小说《第一次亲密接触》,书里面美丽的女主角轻舞飞扬就是死于这种病。蓝采当时告诉他蝴蝶病就是红斑狼疮。如今蓝采居然跟小说里的病联系在了一起,蓝采象制造故事一样地刻意躲避他,还有她写在本子上的字字句句,这些都让项小米现在象跌在了故事里一样。

蓝采从卫生间换好衣服出来,项小米发现蓝采清秀的脸庞似乎消瘦了一点。

   “你瘦了。”

   “太好了,我还没有胖起来。不胖就好了。”

    项小米以为这是一句每个女孩都爱挂在嘴边的话,在后来蓝采象充气似的胖了起来,项小米才知道蓝采有一天还会失去清秀和苗条。

    对于项小米的到来,蓝采的心情是矛盾的。现在项小米就坐在身边,他的气息近的可闻,蓝采在这熟悉的身影与气息里发觉自已原来是渴望着他的到来的,原来自己一直就在等待着他。“你为什么要来?”这问话从蓝采嘴里脱口而出,问得毫无意义却又意义非凡。

    项小米对蓝采说,我为什么要来,你说,我能不来吗?

   “我不想拖累你。”

    蓝采这样说的时候,心里是不甘心的,她不充许自已成为拖累别人的负担,她要自已洗碗、洗衣,她要自已照顾自已。可是,如果项小米不来呢?她会更不甘心。她与项小米之间到底还有没有一种存在的延续,这种延续究竟能走多远?如果在最危难的时候,站在爱情路口的恋人分道扬镳而去,蓝采想,我连他的背影都不会再瞟一眼。尽管她与他之间已经相恋了3年,但时间有时并不能说明什么。

    夜幕降临了,天空中寂缈的月亮和星星俯视着大地上的万家灯火。蓝采和项小米站在阳台上,在这城市的夜空里,一盏盏灯放射出温暖的光芒,一片片光明的群落就象一座座岛屿,在芸芸众生的世界里盘踞着,沉浮着。他俩曾经是渴望在这座城市里有一个他们的家,渴望垂地窗帘的缝隙间朦胧地泻出他们幸福的灯火。曾经这个渴望并不遥远,项小米的家就在这座城市里,他的父母希望他们早点结婚。项小米和蓝采的婚事也许就在今年或明年的某个日子里了,当然,如果蓝采没有生这场病。项小米的父母还不知道蓝采生病的事。

    这天晚上的月色是明亮的,明亮的让蓝采想起她的童年往事,她沉浸在过去的岁月里,她对项小米说:“在我小的时候,我们在外公外婆家过中秋,我不爱吃月饼,外婆总是强迫我吃,我们对着圆圆的月亮一边赏月一边吃月饼,可是后来妈妈不在了。你看月亮正在变圆,又是快到一年中秋了,我想和外公外婆一起过中秋,可惜我回不去了。”蓝采叹了一口气,声音很轻。她把靠在项小米肩上的头挪开,望着项小米,她说,项小米我不能靠在你身上,靠久了,我会感觉自已的力量都在消失。

    此时,蓝采的内心正和她的身体一样的虚弱,项小米搂住了她,他告诉蓝采他的力量足够给她支撑。这句话蓝采可以这样理解,无论是现在与将来,他的肩都是愿意为她容纳她的疲惫与软弱,他与她将有一个未来共同面对。

    项小米不知道蓝采的胸膛里正有一股火焰在蔓延,这火焰燃烧着,吐着火舌。蓝采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渴望说话,她有无穷无尽的话要从胸膛里迸发出来,很多久远的差不多就是遗忘的往事一下子苏醒了过来,在她的大脑里跳跃着、拥挤着,迫不急待地寻找着出路。这让蓝采的密布红红血丝的眼睛闪烁着疲惫的亢奋,让项小米看到了一种燃烧的光芒。

    护士依旧来给蓝采静脉推地塞米松。蓝采蜷缩在床上,看着那淡黄色的药水在注射器里慢慢地消失,她说,我象一个瘾君子,每天都在等待这一时刻的到来。这一时刻,药水正消融进她的血液,变成一股潮水一浪一浪袭来,她在潮水中淹没了,刻骨铭心的乏力让她闭上双眼,嘴唇微颤。

    蓝采越来越虚弱了。项小米请了假在病房里陪护蓝采。晚上,他在蓝采的床边支起陪护专用的窄板床。他熟睡中的呼吸均匀酣畅。蓝采的夜晚总是被一个又一个稀里古怪的梦割据着,夜是那么的漫长,她坐在床上,窗外的远处有一痤高楼,高高耸立着的避雷针正闪着红睛睛和她对视不语,她把身子向下缩回到平躺的姿式,闭上眼睛。

    朦胧中项小米被蓝采摇醒,他听见蓝采急急叫着:“小米,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莫主任救救我妈妈。”

    急声过后,却是一片寂静,蓝采又做梦了。她曾经那样熟悉而今生却再已不可能再见到的妈妈正朝她的梦中走来,她不跟蓝采说话,她在蓝采的梦境中一闪而过,还没来的及唤醒蓝采。

    蓝采的妈妈在蓝采十五岁那年去世的。蓝采和妈妈跟着外公外婆住在小县城的一个小院落里,妈妈常坐在葡萄架下的一张滕椅上,手里织着绒线衣,她织了一件又一件,让蓝采一直穿到上大学还在穿。

    第二天早晨,蓝采问项小米她夜里是不是说梦话了?项小米说没说什么,蓝采说,我想让莫主任救救妈妈,小米,这怎么可能,你知道我妈妈早去世了。

    这天早晨,蓝采看见莫向穿过病房的门口,她突然有一种冲动,她叫了的一声:莫主任!莫向站在门口,循声向蓝采望去,蓝采翻身下床向她走去,蓝采说:“我想跟你谈谈。”蓝采又回过头对坐在床边的项小米说:你来。他们走向莫向的办公室。

    蓝采坐在莫向的对面,她的眼睛里飘浮着的泪光,用有点哽咽的嗓音叫了一声:莫主任。蓝采说:莫主任,你不了解我,你不知道我的坚强。我跟着妈妈生活在外公外婆家,我的妈妈是个病人,你知道吗?她的病就是红斑狼疮。有一次我去给妈妈送饭,天很热,我带了一个西瓜,不小心把西瓜摔裂了,我怕西瓜里的水漏掉,就拼命的跑到医院。妈妈最后还是离开了我们,命中注定有一天我也会生上这种病,我逃不掉命运的安排。可是,我不想让外公外婆知道,你让我早点出院吧。”

   “出不出院,要看治疗情况。”

   “你告诉我,我的病到底有多严重,我宁愿相信真实,也不要善意的欺骗。”

   “没那么严重。”莫向拍了拍蓝采的肩,“何况现在医学进步很快,现在我们的红红斑狼疮病人的存活率很高。”

   “就是明天面对死亡,今天我都要微笑。”

   “这种病有一定的遗传倾向,可是并不是遗传病。你有兄弟姐妹吗?”

     有吗?蓝采想就是有,那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答道:没有。

 

    关于母亲和母亲的病都是蓝采藏在心里的伤痕,她小心呵护着这块伤痕,现在这块伤痕的覆盖被轻轻揭起。蓝采和项小米从莫向办公室出来后有一阵沉默。蓝采说:对不起,小米,,我不是故意要隐瞒这些。

    晚上,蓝采和项小米坐在病房楼前小花园的一张椅子上,灯光和月光穿过他们头顶上空稀疏的树枝流了下来,正如项小米的手轻轻地从蓝采的长发间穿过,他说,蓝采,你想哭就哭出来吧。

    蓝采伏在项小米的肩上抽泣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让项小米感觉到她正压抑住哭声,所以这种哭泣是无声的,眼泪却打湿了他的肩头。

    蓝采说累了。

    她对项小米说着那些快要遗忘的记忆。这些记忆沉睡了那么久,以至于蓝采都要把它们遗失了,可是现在它们苏醒了过来,每天在蓝采的梦中诱惑着她,一步步让她沿着过去走过的足迹寻寻觅觅。

    而项小米看见的蓝采却是从过去的时光里穿越而来,她疲惫不堪。他抚摸着她的脊背,对她说:今晚好好睡觉。

    蓝采把两只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搭在一起组成一个菱形,这个举动依照的是日本童话故事《狐狸的窗户》:有一天,一个迷路的人在树林里遇到了一只白色狐狸和一片蓝色桔梗花的花田,小狐狸在一家挂着“印染·桔梗”招牌的店铺门口变成了一个围着围裙的小店员,对他说:我给你染染手指头吧?小狐狸把自已染蓝的四根手指头组成菱形的窗户,架在他的眼前请他看,于是他在架起的窗户里看到了美丽的狐狸妈妈,那是小狐狸早已死去的妈妈。于是他也把他的大拇指和食指染成了和狐狸手指一样的桔梗色,他用手指组成菱形的窗户,在窗户里面他看到了他怀恋的庭院,那是他过去的家,家里传出两个孩子的笑声,一个是他,一个是他死去的妹妹,他想我要永远珍惜这手指头,可是到家的第一件事他就洗了手,他完全没意识到,他忘记了他的蓝色手指,从此他无论怎么在树林里找,却再也遇不到那个小狐狸了。

    蓝采说:“可惜我没有遇到小狐狸,没有蓝色桔梗花染成的手指,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我的妈妈曾经也是个美丽的女人,有一天她失去了健康,然后后来的日子都变了,原来不堪一击的东西那么多,我的父亲,他在妈妈生病还不到一年就背弃了爱情与婚姻,他在另一座城市开始了他的新生活,那一年我9岁。一个生病的妈妈带着一个9岁的女孩只能搬到外公外婆家。我以为自已把许多事都已经忘记了,现在我才知道原来在我的内心深处是那么地痛恨他---我的父亲。我才知道我并不是一个充满毅力与坚强的强者,我只是一个天生寻找快乐,忘却痛苦的人。”

    项小米在这天晚上跟蓝采的谈话中,把他一生中曾经做出而现在完全可以更改的决定向蓝采又说了一遍,他说:我们结婚吧,出院以后我们就结婚。

    夜色是迷离的,他声音低沉,蓝采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裴嫣然出院了,她跟蓝采快乐地说着再见。她站在门口,向着病房里的每一个人挥挥手再见,“不要再见,我们在病房里永远不见。”在大家说笑声中她们一家三口走出病房,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昨天裴嫣然静脉点滴了一瓶环磷酰胺,关于这种药物后来蓝采找到了它的说明:主要用于肿瘤免疫,对多种肿瘤有明显的抑制作用,近年来因证实它有免疫抑制作用而用于多种自身免疫性疾病的治疗,已取得明显疗效。临床应用,主要用于系统性红斑狼疮,尤其有肾、脑受累者更应立即使用。

    后来蓝采永远记住了裴嫣然那天的模样,她青春年少的美丽让蓝采回想了又回想。她怎么也不明白,这个美丽的身影怎么会在几天后就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蓝采也想出院。在她那天与莫向谈过话从办公室出来后,莫向不久想起了什么,她来到蓝采的床前让蓝采把手平伸出来,蓝采的手悬在空中,手指微颤,莫向点了点头,对蓝采说:先把地塞米松量减下来,过两天改服强的松。蓝采想这意味着距离出院的日子近了。这间曾经有过四个年轻女孩的病房除了她还住在这儿,其余的床铺都更换上了别人,那是三个中年女人,三个各有各的传奇人生的中年女病人。

    蓝采却没能很快出院,她开始咳嗽,浓痰仿佛堵塞在胸口,她嗓子嘶哑,口腔和嘴唇蜕着皮,她在笔记本上写道:有一种生命是需要历经一场生命的死劫才蜕变出来的。

    裴嫣然在出院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又重新住院了,她躺在走廊的加床上,象针尖刺破指端沁出的血红色小点子散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衬托的苍白愈发苍白,红色愈发显目。妈妈用毛巾一遍遍给她擦着身体,她问妈妈哪来的那么多汗,淌得身体都要干枯了,怪不得梅子说她难受起来都想跳楼。

    裴嫣然一朵正在枯萎的花一样地虚弱下去,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这天夜里她永远地闭上了双眼,在黎明还没到来的夜里,那双美丽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永远不会再睁开。

    走廊里撕心裂肺的哭声渐渐远去,蓝采病房的灯光一直亮到清晨,鲜花一样的生命从她们的身边飘然而逝,谁还会拥有睡意,她们谁也没有想到裴嫣然会是这个结局,这个人生最后的结局。一场生命终究会以这种方式落幕,只是这个结局在不该结束的时候勿勿落幕了,许多后面的人生序幕还没来得及上场,或许这就是宿命。而蓝采在宿命的阴影里,看见了多年前的一幕,她把充满悲伤的眼泪一半给了裴嫣然,一半给了母亲。

    小小再来病房,蓝采把裴嫣然的死讯告诉给她,她对裴嫣然的印象还记忆犹新,小小吃惊地问: “她不是出院了吗?怎么会呀?”这个问话里包含更多的是感叹。

   “是啊,就是这样。”蓝采想:人生走向结局的路途总是玄机四伏,只有站到时光的前端俯视过去,才能看见未来在过去的某一个路口已经不可挽回地走上了歧途,有时转机就隐藏在某个拐角处,而浑然不觉的人们,任由它擦肩而过,去赴一场没有预约的死亡约会。“命吧,这或许就是命。”

   “我也会离开这个城市。离开小米。”

   “你会好起来的。”

   “是的,我相信会好起来的。可是,我不会嫁给他。”

   “蓝采,爱情是不能分享的,否则,我会去爱他,我希望你们永远在一起。不要离开他。如果他离开了你,他也就不是我心目中的那个项小米了。”

   “我无法给他一个未来的承诺,而有一种给予就是放弃,这正是我能给予他的。我可以松开他的手,他在未来的日子里可以重新拥有一切,包括我所不能给予的。”

    蓝采对小小说,帮我把房间里的东西清理一下吧。蓝采正筹划着出院。

    气管和嗓子里灼热的疼痛正在消失,点滴依然每天吊着,蓝采觉得身体里还有一股热浪在向她袭来,她对莫向说的时候,莫向说她可能是霉菌感染了。果然,化验出了霉菌。

    可我想出院,蓝采说,我已经住了一个多月了,我想回家了。

    因为霉菌感染,蓝采又在医院多留了一星期。

 

    正是十月天的中午,阳光依然明媚。莫向看到蓝采穿着阳光般明丽的鹅黄色运动服,刚拔下针头的手背上压着一团酒精棉球,站在了办公室的门口,蓝采说:莫主任,我走了。

    蓝采出院了。

    出院那天,蓝采跟着舅舅走了,舅舅来接她去了另一个城市,那里有舅舅的家。在那里蓝采将开始新的生活。

    莫向对蓝采说,一个月后来复诊。

    蓝采还将往返于这个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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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删除 引用 关闭 作者博客 评论人:香雪文学论坛 | 回复于:2008-10-9 11:38:27 | 第2楼

欢迎刹那时光进驻香雪。

慢读小说,细品刹那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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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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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帖:6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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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删除 引用 关闭 作者博客 评论人:老聃 | 回复于:2008-10-10 15:08:34 | 第3楼

有些飘忽的文字,却诉说着一个悲伤的故事。一个个生命的离去,又一个个新生命到来。窗户之外,阳光遍野;窗户之内,阴冷忧伤。蓝采还将往返于这两座城市,一如生命的轮回。

看完结局,久坐无语。其实结束不是结局,许多故事仍在我们的生活中继续,用文字把它们串起来,经时光晾晒,字字泛着晶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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