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侄子今年要参加高考,做姑姑的自然也上心。昨晚和乡下的大哥通了电话,得知侄子已准备停当,便放了心。同大哥唠了会儿家常,知道哥一切都好,多少有了些许安慰。大哥说桃园里的桃子就要熟了,等桃子下了树,就和嫂子一道儿来城里瞧我们。放下电话时我说哥如果那年你也参加了高考,现在会是什么样?哥在电话那头儿只是笑,未了哥说他考不上的。
挂了电话,那些经年的往事清晰再现。
哥自小成绩就好,上初中时哥曾代表学校四次参加全镇各学科知识竞赛,三个一等奖,一个二等奖。乡高中的王校长见了我爹总要夸上哥两句,校长对爹说鹏娃子一定能考上大学。从乡里给哥送粮食回来,爹总要给我们姐弟三人训话,爹说你们仨个要争气,要向你哥看齐,爹再苦再累也要供你们念书。
爹和娘认不得几个字,禾苗拨节时爹每每从乡农业站购回农药,总要喊我们给他念药瓶子外面用浆糊粘着的说明书。爹说这辈子他和娘吃尽了不识字的苦,日子不管过得再紧巴也要供我们念书。家里田里爹和娘独自撑着,从不要我们分担,连薅草这样的小活计,爹和娘也很少要我们做的。好在我们都很争气,我们家虽然贫穷,但我们兄妹的学习成绩却永远都是爹和娘在乡亲面前固不可摧的自豪。
我上初二那年,哥要考大学了,这之前哥已经以全乡总分第一的成绩顺利地通过了高考前的预考。预考成绩下来后,很少喝酒的爹高兴得从供销社打回了二两散酒。爹就着娘炒的花生米,有滋有味地咂吧着碗中的酒,那神情似乎是哥已经坐在了省城大学里的课堂上。
五月底麦子说黄就黄了,爹说今年喜事多,哥要考大学,麦子也饱粒儿,是个好收成。
“芒种忙,三两场”。麦收说到就到,爹和娘一大早儿就拿着镰刀下了地。晚上放了学,看娘还没回来,我就煮了饭,等爹和娘回来吃。眼看天色昏黄,还不见爹和娘进院儿。我急了就往田里赶,路上遇到三婶和三叔拉着麦子回来,三婶说别去了,你爹和你娘正等着用你五爷家的拖拉机往家拉麦子哪。
我领着弟妹先吃饭,然后温习功课。刚点上煤油灯,五爷进门了,五爷说妮子儿,你爹翻车了,现在你三叔他们正往县医院赶着送你爹……爹很少开手扶拖拉机,加之天黑,爹开着拖拉机就歪到了田沟里。五爷家的手扶拖拉机是村里唯一的交通工具,可它躺在田沟不能再派上用场了,三叔他们是背着爹和娘去的县医院。送去的晚了,爹的左腿没有保住,所幸的是娘只受了些皮外伤。
两天后,哥从乡中学回了家,哥说他回来收麦子。我说哥你不能耽误了功课,爹还等你考大学呢。哥一句话也不说,拿着镰刀就出了门。晚上娘回来了,娘要哥回学校去,哥不肯。哥说现在麦子要收回家,过两天就要种玉米,点豆,点花生……眼下这些才关紧。哥说他想好了,他不考了。娘哭了……哥笑着安慰娘,说家里还会出大学生的。
七月流火,高考那天,哥正在田里挥汗给禾苗喷洒农药。
若干年后,我和弟妹相继考上大学,哥送了我们一个又一个。哥说到了大学安心读书,哥会寄钱给你们的。后来哥成了家,嫂子是哥高中时的同学。婚后,哥和嫂子承包了村里的一片荒山,耕耘了一片果园。
现在我和弟妹全在城里,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事做。按理说哥现在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我们也该安下心了,可每年的高考时节,我都会想起往事,想起那年的麦收……
高考如桥,过了桥就是另一处风景。可哥却没有踏上那座桥,哥所有的坚持和梦想全被隔在了桥的那一端。哥在桥下,用自己稚嫩的肩扛起了一个家庭的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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