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评]黄耀明音乐里的七样元素

[乐评]黄耀明音乐里的七样元素

发表时间： 2007-12-15 13:44:20

　　一.末世
　　
　　香港人都是自恋的。自恋这个词应该属于中性，或者稍稍偏向于贬义。可对于任何一个城市中人来说，自恋显然没有任何问题，更不会有错。每只鸟儿都会爱惜自己羽毛，因为它给鸟儿带来整个天空，因为它就是天堂。
　　
　　长达157年的外邦统治，我们根本就没有权利来要求香港的回归在每个香港人心里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症结。而黄耀明的心结只是结得更为沉实一些罢了。早在达明时期，“九七”的概念就已经通灌于他们的音乐当中。达明解散之前的最后一张专辑《神经》，几乎就是这样概念元素的集合作品，更不要说早于八十年代就已经开始了的“你还爱我吗”。
　　
　　黄耀明单飞以后，时值九十年代末，更是一个世纪的临界点。旧政终结，新世开元。怀恋或者奉迎。似乎所有的暧昧不清与含混复杂在那一特殊的历史时段里，都足以铭存于音乐。假以情爱的头脸，以针刺般锐度抵入人心。如果（我是说如果），还有人硬要把“下世纪再嬉戏”这一类印有黄氏典型症候的歌曲听成情歌，那么至少请在情歌之前加上“末世”两个字。
　　
　　
　　二.宗教
　　
　　记得很久以前看到过一个对黄耀明的采访，曾经问起这个话题。黄说有段时间非常沉迷其中，甚至想去当牧师，可是后来，他发现在宗教里也没有纯粹的自由，于是就又动摇了心思。自由的疆域也许要更恒广，甚于上帝所待着的天堂吧，或者说是任何一个人的心都无法容纳得下真正的自由——我不知道这样的理解是否符合黄耀明的本意。
　　
　　单飞之后的第一张专辑《信望爱》，显然是唱者尚沉迷的阶段，这点应该勿庸置疑。所有的概念，指向明确而又隐忍坚韧。时后的“人山人海”其实在这张专辑里已经初露峥嵘，我指的是蔡德才。
　　
　　“你真伟大”那个台湾版本的MV令我实在是不屑，“父亲”的概念其实已经在歌里虚化到不能再虚化的地步了，一个比父亲更为清晰更为雄伟的身影早就立于人前。而这首歌至少可以为我在开头所提到的那个采访里黄耀明所说的“自由”，加上一脚颇厚实的注释。那丝淡淡的讥讽实是无奈已极。
　　
　　
　　三.情爱
　　
　　这是流行歌曲当中一个任谁也无法回避的主题，主流或者非主流歌者都是。当然会有区别，我把大俗的这两个字颠倒一下顺序，以凸现黄耀明赋予它们的颠覆。我坚持在黄的歌里这一元素是与众不同的。至少存在着俗与不俗之间的本质差别。
　　
　　暂且抛开音乐不去说，只说歌词。歌者自己曾经不止一次说过他开演唱会最为头疼的事往往不是舞台设计不是服饰装扮也不是音响听效，而是背记歌词。因为他的歌，歌词总是晦涩而又繁冗绕口。如果诸如情情爱爱这般的题材，能够将歌词处理成如此效果，显然填词人在黄耀明的歌里，地位赫赫。
　　
　　从达明后期的周耀辉一路延续下来，直到黄伟文与林夕。他们使得黄耀明的唱片有时会成为一卷诗。放入唱机，从音箱中出来的首先是意象，是经典，然后才是音符与声喉。
　　
　　“边走边唱”，背后是《命若琴弦》（史铁生的小说，后由陈凯歌改编成电影）。情如纸薄，爱似灰飞，以及弹指间，纷纷扬起的宿命。
　　
　　
　　四.同志
　　
　　现世的状况是这样的，你能够轻而易举在马路上看到打扮入时的气质女子边走边抽着烟，风姿卓绝，而在那些“吧”里、“房”中，保证你一定会看到更多...我如果在聚会场合想抽烟，早已经习惯向与座的女子先敬问“要一根吗”而从不去过问她们的年龄与职业。
　　
　　性别的落差，在今时的社会里千万别尝试用过时的观念去打量。性取向当然也是。
　　
　　张国荣曾经公开表露过自己的同志之爱。黄耀明则相对要隐晦一些。张国荣的纵情一跃，在事后对黄所造成的“刺激”是一目就可以了然的，两人惺惺惜惺惺。《CrossOver》在我看来要远远明目张胆于黄耀明在达明时期的“禁色”、“忘记她是他”。
　　
　　经常会看到用“妖艳”、“媚丽”之辞来形容黄的音乐、唱腔以及台风。迷人之魅，率性使然，原是分明的。
　　
　　一首“暗涌”，黄耀明唱来，其中的缠绵辗转足可绕梁挂上三天不会散去，而个中因由，相信肯定是无法与人细说了。
　　
　　
　　五.沉沦
　　
　　如果用摄影作品来打比喻，有一类片子你看了以后肯定会感觉内心深处极柔软的地方被人用手触着了，接下来就会整个人下沉，无止尽的往下沉——这类相片往往是黑白的，疑幻似真般让人感觉到一种沉沦。
　　
　　黄耀明很多歌都会给人这样的感觉。达明解散以后，黄的歌里少了一分针弊时政的尖锐，却多了一份自赎式的沉沦。无遗仍然是感性的，仍然伫立于城市的最边缘与时代的最前沿。
　　
　　“不夜情”当时初听就让我感觉惊艳。一听再听之后，却只有沉郁留得下来。性灵空砌，直至透明。
　　
　　上海与香港的确是很相像的两座城，没有根。身临其间，犹如浮在时间的碎片上，能够看得见历史长河里的水，轮回般兜转翻腾。
　　

　　六.时尚
　　
　　这样的元素肯定与小资有染，相互辉映清寂的色泽。
　　
　　你可以选择一处夕阳下繁华深处的咖吧，身披孤独华衣，临街而坐闹里偷静。然后看人潮落去，然后看光阴点点斜透。黄耀明的绝多音乐能够作为这一时刻的背景，令你全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扬溢着蓝蓝的情调。
　　
　　“下落不明”无疑是当中极具代表性的一首。黄氏招牌嗓音，浓郁的电声，歌里更有多不胜数的信息量，都和时尚密实相关。
　　

　　七.口水
　　
　　香港歌坛一直有翻唱的习惯。拿来一些引人注目的歌子，由着翻唱歌手自己的性子重新演绎，于是被起了这样一个名，口水歌。
　　
　　黄耀明没能免这个俗。不过从他出的几张口水专辑来看，所挑选的作品绝大多数都是一些个性彰显的歌者所唱。比如刘美君（“最后一夜”）比如李蕙敏（“你没有好结果”）比如王菲（“容易受伤的女人”等）...而像“血染的风采”黄耀明也敢唱，竟然还可以唱成迷幻电摇——相信董文华肯定嗔舌。
　　
　　黄耀明背后的“人山人海”太过强大。我总能从他们身上看到以前“进念二十面体”的影子。无所顾忌也许正是现实香港乐坛所普遍缺少的一种独立制作精神。勇气与自信，前卫和拓展。
　　
　　这张帖子写到结尾处，我正好在听黄耀明的“在那遥远的地方”。于是我想起传媒曾经对这位歌手用过的一个略带矫情的比喻——
　　
　　香港歌坛的最后一滴纯水。

07.12.8-9

评分内容

+True分,原因: